科学无法告诉我们人是什么，但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人是一个“能够掌握科学知识”的生物。我们不能简单地从人的任何定义中推导出他应该做什么或不应该做什么，但可以认为他是一个“能够进行道德行为”的生物。

现在我们需要说明科学对于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即成为一个能够掌握科学的生物。这需要三个，或许四个条件。所有的动物都需要对世界有所了解。有些动物拥有“意识上的”知识，感受到世界的某些方面，并对其产生反应。知识的第一层次是信念，如“这里有个捕食者”“那里有个性伴侣”。信念本身不会被认为是真或假，而是直接呈现为一个世界的给出：“这里是食物来源”。

人类的特点是，他们可以达到知识的第二层次：关于信念的信念——通过语言这一事实。比如，假设他相信他坐在火边写作，然后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这个信念是错误的。要能够思考“这只是一个梦”，他必须对自己的信念持有一个关于其错误性的信念。真理和虚假的概念涉及到第二层次的信念。同样，如果我发现旁边的某个人认为厨房里有食物，我告诉他“这里没有面包。”我对他的信念持有一个信念，认为它是错误的。我们称这种第二层次的信念为判断。“这（某个信念）是真（或假）”是一种判断。

在判断中，肯定判断“这里有面包”意味着某个信念是真的，而“这里没有面包”意味着它是假的。为了拥有关于信念的第二层次信念，语言是必需的。显然可以在没有梦的概念的情况下做梦，但是不拥有梦的概念，就不可能思考自己做了梦。要能够理解真和假的概念，需要能够说话。

能够说话就足以拥有真理的概念。一个“会说话的动物”是一种可以与另一个就什么是“面包”达成共识的动物。仅仅因为能够说话，它不仅拥有大量的（第一层次的）信念，而且必然拥有大量关于第一层次信念的信念，即关于“是面包”或不是“是热的”或“是冷的”等的条件；它能够赞同或反驳那些与其分享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有会说话的生物才能接触到客观世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能够将其与梦幻、虚构的世界区分开来。语言是区分我们能够谈论的世界客观性与每个人可以从中获取他的信念的直接感知的主观性的必要条件也是充分条件。作为说话者的人们可以区分现实与幻觉、真与假、客观与主观。

这足以让我们说他们是“理性动物”。因为拥有一个“判断”（以第二层次信念的形式，隐含地被视为真实的信念的断言）必然涉及到与第一个判断逻辑兼容的大量其他判断：判断“面包是用来吃的”“面包是要烤的”，更一般地，“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可以缓解饥饿”。肯定的是，不能仅凭一个判断就隐含地拥有一大套逻辑相关的判断网络。这并不排除我们可能拥有不一致的判断：像所有“理性动物”一样，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只有“理性动物”才能不理性。而且，只有人类是理性动物。

要成为“能够掌握科学”的生物，还需要达到知识的第三层次：不再是简单的信念，也不是关于信念的信念——判断，而是关于关于信念的信念的信念：知识。正如人们从信念到判断需要从直接且主观的信念过渡到认为某个信念客观上是真或假一样，到了第三层级，需要从客观上真实的信念过渡到为何它是真实的客观理由，这就是“知识”，一个真实的信念加上其理由。我们知道P（是真的）因为Q。“我知道厨房里有面包，因为我买了一些，并把它放在那里。”正如人们通过logos，即关于同一事物的肯定和否定的可能性，从第一层级过渡到第二层级一样，通过将判断与关于同一信念的判断联系起来，从第二层级过渡到第三层级。从一个知识层次到另一个层次的过渡是一个增加客观性的过程：人们客观地判断一个主观信念是真的，客观地知道一个判断为何是真的。理由的客观性与判断的客观性不是同一回事。判断的客观性涉及到信念对象的现实性，以确定其真假；理由的客观性涉及到判断之间的关系，以证明其真实性。一个理由可能依赖于世界进程的经验（我们通常观察到...）到归纳（每当...）到演绎（如果...则...）等。它涉及对话，需要向对方表明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支持我们的说法。更一般地，这种理由有可能成为论证。